本质三文鱼

永远的十七岁。

 

[进巨][明尼]倒刺 IV

* 原作背景/战后设定

* 慢热,含私设。

* 终于更新了[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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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总难去揣测往后的事。整个世界和未来都是庞大的未知,哪怕勾勒出那么一点轮廓都显得有些自以为是。

不过二十三岁的阿明·阿诺德隐隐记得自己曾想象过与她再会的事。

也许是空无一人关押着机密的地下室。巨大而坚硬的结晶终于裂开一道缝隙,而散着淡金色碎发的女孩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容貌因为太过昏暗而显得模糊不清,又因为太过的接近的距离仿佛能看见她颊边巨人化后未来得及退去的裂纹,一对往日总是平静的蓝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涌动着愤怒与憎恶。

这样的想象出现在他的十五岁。捕捉女型巨人的作战刚刚结束,他蜷缩在艾伦病床的一角,紧紧地抱住膝盖,对刚发生过的一系列翻天覆地尚还没感受到真实。女巨人仓皇的背影,逃跑时地动山摇的脚步。阿妮·利昂纳德站在甬道的入口屈起了食指,绝望而放肆宣告着自己的赌局,背朝着一整片晴光。

初露头角的小智囊把自己和女孩的对峙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却只能感觉到晒在脸颊上的斜阳烫得过分,把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整个埋进了手臂。

又或者是黄昏中肃杀的战场,几乎既定的战局忽然被扭转,十四米的女型巨人在羸弱的斜阳里伴着烟雾拔地而起,而自己伏在颠簸的马背上,惊魂未定地扣下信号枪的扳机。浓绿的烟雾闷声冲向天际,昭示一场无法挽回的终局。

那一年他终于迎来了迟来的生长期,整个人像竹子一样拔节似的生长。他抱着整叠的“女巨人处理计划提议”在埃尔文·史密斯的办公室外调整着呼吸,脑海里翻滚着的关于女型巨人和阿妮·利昂纳德的预想,都是关乎作战成功可能性的预案与假设。

 

惊惶。欺瞒。灾难。失败。

无可挽回的。

重蹈覆辙的。


“好。”

 

可是她这么说。

 

#

“你准备发呆发到什么时候?”

阿妮放下正搅动着浓汤的勺子,拧起眉看着他。

“哦……抱歉,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

阿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习惯性地挂起和煦的笑来遮掩刚才的分心。只是眼前的姑娘没再理会,她继续低头挑拣着汤里没煮透的胡萝卜,在盘子的边缘落成一座橘红的小山。


自那天之后他们时常一起吃午饭。当然,都是阿明约的她。

阿妮的字典里似乎不存在欣然允可这样的词,这个特质不因她更改了名字而产生任何的动摇,答应了邀约眼里眉间也是一成不变的清冷的模样,不像是欣喜,也不像是抗拒,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无刺的无动于衷。而阿明颇为顺水推舟地把这些解读成了微声的接受。

这让阿妮多少有些不爽,还有那么一点莫名。连她的学生也暗地里调侃着,玩笑话从掩着嘴的指缝里漏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还有些瘸着脚的军官候在她授课的场地外朝她打招呼,过分灿烂的笑意能同日光连成一片。或是端着餐盘满面笑意落座在对面,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稀松平常的话题。像是为了弥补体力上的短板,他口才从小就不错,平淡无奇的琐事说起来丝毫没有生拉硬拽的生涩感,或者说,还有些有趣。

像刚才那样怔怔发呆的样子倒有些罕见。

阿妮这么想着又抬起眼睛朝他看了一眼。是有些疲惫的样子,往日服帖的发梢也反翘着几撮儿,蓬松的头顶比平时要更乱一些,少见地架上了一副细框银边的眼镜,反射着少许光泽的镜片下面能看见遮掩不住疲倦的黑眼圈。保持着一贯端正的坐姿,却少了点精气神。

 

“最近很忙么?”

“没啊,就讲讲理论课。”察觉到对方在打量自己,阿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哦,是么。脸色不太好。”

“算是我自己的原因吧,”想起了什么似的,阿明笑笑,眉宇间攥着一团浅浅的倦态,“快考核了,你那边带学生怪够呛的吧?”

意识到对方有意岔开了话题,阿妮下意识皱起了眉。

“还行,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尾音上扬着。

愣是被这个玩笑话梗住,阿妮抬起头,见阿明不知何时放下了餐具,正双手交握支着下巴一脸倾听的模样,余裕得有些讨打。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见她看着他,阿明微微歪过头睁大了眼睛,圆圆的蓝眼睛显得更加无辜。


罢了,替他操心永远是白瞎。

表情库匮乏的女教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别开了脸。


“就上上课,该教的都教完了,现在反倒是分组训练更多。”

“听起来挺轻松的嘛。”圆圆的眼睛不见了,变成了两瓣月牙。

“算是吧,不用怎么管。”阿妮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经常会看见你给跟不上的训练兵单独训练呢。”

“……”

 

阿妮不知道他是从哪偷师来的明知故问的本事。小到无关紧要的琐碎日常调休安排,大到政局动荡的传言,甚至哪个出名顽劣的训练兵是不是又在她课上惹了事,阿明总是笑得一脸亲善地挑起话头,又在她避重就轻无心赘述的回应之后轻车熟路地自我消化掉。他曾经像只蹒跚而弱小的绵羊,现在却灵巧得像敏捷而狡黠的鼠类。


可是如果眼前的是一只聪灵的鼠,那么自己又是什么呢。

折了翅的鹰隼,还是钝了利爪的落魄野兽。


“哦,偶尔吧。”她顿了顿,刻意锁定住朝下的视线。


不是没有察觉,外在的被动与无动于衷同真正的迟钝划不上所谓的等号。次数太多的“刚好”,频率过高的“偶遇”,稍显陌生的脸孔与熟悉的笑容一次又一次拼成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开场白。

再细心敏锐一些,似乎还应该感激他。在训练兵面前表现出的熟络一面是为了搭一个台阶下。餐桌上的嘘寒问暖从不越界恰当好处。明知故问是为了暖场,也像是为了让她多开口表达。

 

并不反感。倒不如说是过分善解人意得让人手足无措。她能感觉到他在叩她的门,一下又一下,却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何而来。

 

“阿妮你啊,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呢。”

 

含混的句式听起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阿妮疑惑地抬起眼,这回倒换了眼前的人错开了目光。阿明·阿诺德低头把弄着杯沿低头注视着浓郁的清咖,细软的前发遮住了眼睛,剩下笑意还没退去的嘴角还浅浅地勾着。

 

 什么“一样”。

哪里的“以前”。

 

 

#

“阿加塔教官谢谢您。”

训练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扬起一张单纯的笑脸,递过手里的短刀。

 

阿妮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给这个格斗天分并不高的男孩儿开小灶了。

 

男孩很瘦小,十四五岁的样子才比她高一点儿。灰褐色的细软卷毛懒洋洋地盖在脑门上,蜷曲的刘海下一对金棕色的眼睛。眼窝不深眼角上挑,眉毛却稍稍耷拉着,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说话也细声细气地,总是喜欢说敬语,带着那一辈同龄孩子少见的一本正经。阿妮记得他叫保罗,来自某个遥远的山村小镇。

 

天色已经不早了,弥留的夕阳刚好打在眼睫上,仿佛带着重量似的,让人抬不起眼。她淡淡地扬了扬眉梢。

 

“客气什么。”

“真的很谢谢您!我、我会努力的!”

 

男孩朝她拘谨地笑了笑,接着像是要表明决心似的把右拳放在左心房,向她比了个军礼。只是单薄的身子和过分僵硬的肩膀,让这个军礼看上去多少有些气候。阿妮用手遮住日光看过去,险些被逗笑。

 印象里似乎谁说过这个孩子文化类的课程成绩不错,可惜了体术几乎是完全不行。她见过有些训练兵甚至不愿意与他同组,分组训练时被孤零零地丢在人群外面,只能与同样落单的女生搭伴训练,被些顽劣的训练兵看见又是一顿奚落与嘲笑。

 

阿妮想说些鼓励的话,溜到嘴边的话却还是干巴巴的。

 

“如果要想考核拿到好成绩的话,你现在还远远不够。”

“嗯,我知道的。谢谢您。”像是丝毫没在意,褐色卷发的瘦小少年摊开紧握的掌心,端正了站姿,扬起一张较之先前更加柔和的笑脸。

 

“阿加塔教官……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明明是逆光而立,暖金色的眼瞳里却像倒映了整个落日。

 

她知道她见过相似的景致,只是被割裂过的时间让回忆里的积蓄都好像缠上了沉重的铁索,放在角落里落了灰生了霉,多少有些不忍细看。

时间是在哪里开始断裂的,又是从哪里开始粘合被拉扯着狂奔向前。回溯般的错觉像从神经里扯出了一根线,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阿妮别过脸,朝向暗处:“……哦,是么。已经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

不知是天黑得太快,还是因为漫不经心拖累了些效率,阿妮把训练场的器材收拾好后日头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关了仓库的灯出来,突兀的暗让人有些难以适应。所幸格斗术训练场地平又开阔得很,同一条近路走多了,哪怕大脑盛满了空白也能凭借惯性自动牵着过去。

 

阿妮是在拐向大路的出口没注意看路。半个身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木质的矮桩上,先前就因为剧烈的活动而浅浅地兜在口袋边缘的东西,便应着这震动顺势掉了出来。

 

硬质的玻璃瓶子在粗糙的地面上滚了几步,慢悠悠地淌过了路灯投下明暗的分界线,而后直挺挺地横在大道的中央。

 

突来的小状况让阿妮有些烦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准备拾起的前一秒突然被视野里闯入的另一只手抢了先。

 

“阿明?你……怎么在这里?”

阿妮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见的是阿明·阿诺德同样带着惊讶的脸。

“刚跟校长说完话出来,看训练场这边仓库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了……这是你的么?”他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瓶,暗绿色的药片在狭小的容器里挤在一起。

“是……是的。”声音有些抖,“谢谢。”

“维生素么?”阿明喃喃着,瓶子在掌心转了转,露出先前被掌心攥住的另一面——

 

“这是……?”

 

 

瓶身的标签上,潦草的手写体斜斜地写着四个字。

调查兵团。


TBC


把展开提前了。

果然过万字的话剧情、感情戏、节奏就有点HOLD不住,下一更开始尽量补足设定上的干货

虽然写得像挤牙膏,不过我会尽量不要又把这个坑变成有生之年的【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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